当前，智能体范式驱动人工智能产业结构性跃迁，词元（Token）作为大模型处理的原子化最小单元，已从技术概念演变为地方政策重点布局的产业抓手。近期，广东、北京亦庄、江苏扬州相继出台专项政策，从顶层设计、全产业链布局、财政工具创新等维度开启制度实践。但落地过程中往往将词元简单等同于价值载体，忽视其生产资料本质。厘清词元核心要义、划清资源投入与价值产出边界，是智能经济健康发展的前提。

词元的本质：新型生产资料而非价值载体

词元是信息拆解至不可再分的原子单位。文本、图像、代码等只有转化为词元序列，大模型才能完成语义解析与计算输出，搭建起人类语言与机器运算的转换桥梁。从技术经济学视角看，词元是驱动AI模型运转的数字燃料，是智能体执行任务规划、工具调用的基础原材料，属于典型的新型生产资料。

词元计量的是算力工作量与资源消耗，回答“消耗多少资源”而非“创造多少价值”。它是资源投入的度量标尺，不是用于财富存储、价值交换的价值载体，二者存在根本性区别。

词元消耗与产出价值之间不存在简单正向对应关系，时常呈现反向特征。高度凝练的高质量提示词，仅消耗少量词元即可引导模型高效完成复杂任务；冗长冗余的低效输入，耗费海量词元却输出空洞无效。同等消耗规模下，产出价值可相差数个数量级。单纯追逐词元生产规模、盲目比拼调用量不等于产业高质量发展。

资源环境约束：不可回避的现实

AI规模化落地的资源环境压力持续加剧。2026年6月，联合国大学报告指出，4年内数据中心能源、水资源消耗及相关污染将翻番；预计至2030年，全球数据中心用电达945太瓦时，耗水量约等于13亿人一年基本生活用水，土地占用突破14500平方公里。该报告特别警示，评估AI环境成本不能只盯碳排放，须同步纳入水足迹、土地足迹综合研判。

词元作为算力消耗的直接计量单元，每次调用都对应电力、水资源等多重消耗。这决定了我国词元经济不能走“重规模、轻效能”的粗放扩张老路，必须走绿色词元发展路径，将绿色化内嵌于全链条。

个性与共性：三地政策样本的启示

广东出台全国首个省级词元经济专项政策，构建“数据供给、基础设施、交易体系、市场主体、跨境出海、发展环境”六大链条，兼顾本土培育与出海双向布局。北京亦庄发布“词元十条”，落地实体词元工厂与超级分发入口，配套算力券、数据券、模型券形成全周期扶持体系，聚焦智能体全产业链闭环。江苏扬州推出省内首个Token券专项政策，搭建“算力券+数据券+Token券”三位一体工具，划定补贴边界、禁止转让倒卖、据实兑付，以小切口强管控降低企业研发成本。

三地分别代表省级统筹、产业园区全链打造、地市财政工具创新三类样本，但政策落地需锚定生产资料属性，规避两类误区。一是误将词元等同于价值货币，把词元交易曲解为代币交易，其本质是算力推理服务流转，须防范金融化异化风险。二是唯词元数量论，将产量、调用规模作为单一考核指标，忽视提示词工程、场景适配度与实际成效，漠视综合环境代价。

发展路径：协同推进绿色词元

智能产业核心竞争力在于以更少词元投入输出高价值服务。政策考核应由“重规模”转向“重效能”，将单位词元投入的经济社会效益、资源环境效益同步纳入评价。面向智能体规模化落地新阶段，需围绕国家“十五五”规划“智能化、绿色化、融合化”导向，系统探索绿色词元实现路径。

夯实高质量数据供给与绿色算力底座。词元是数据经模型激活后的动态产出，数据集质量直接决定词元供给质量。建设词元工厂不能仅堆叠算力硬件，须同步推进行业高质量数据集建设，构建“数据—场景—模型—词元”正向飞轮。同时，落实绿色发展要求，优先匹配绿电，优化水冷与余热回收，统筹土地集约利用，从源头减少碳、水、土地综合足迹。

健全交易流通规则，坚守要素服务定位。建设交易专区核心是实现算力推理服务标准化流转，完善计量、存证、结算机制。严格区分词元服务流通与代币类金融活动，用好监管沙盒，针对智能体高频、长周期调用建立适配计量规则。探索在交易体系中增加环境成本标签，将能耗、水耗纳入交易参考。

优化政策工具设计，引导高效能绿色化演进。财政补贴应向垂类大模型、提示工程优化、低能耗模型技术倾斜。补贴核算逐步将应用成效、单位词元资源消耗水平纳入考量，引导市场主体追求“低消耗、高价值、低负荷”。借鉴扬州经验，严格限定申领主体与场景，严禁转让倒卖，落实“就高不重复”原则，堵住套利空间；对推理降本降耗主体给予倾斜，以政策杠杆驱动绿色迭代。

统筹标准、人才与安全治理。加快研制词元国家标准，将能耗、水足迹、土地足迹评估纳入标准体系。培育通晓大模型技术、熟稔数据规则、兼具绿色素养的复合型人才。建立算力消耗与资源环境双维度监测机制，防范智能体自主持续调用引发的大规模资源浪费。

稳妥有序推进词元出海。立足国内产业基础，用好跨境数据流通通道，打造国产词元服务出海品牌。出海输出本质是智能推理服务，须适配不同辖区的数据治理与环境监管要求，恪守合规优先。依托行业高质量数据集与智能体协同支撑，以高质量应用牵引词元服务对外输出，参与全球智能经济要素配置，同步传播我国绿色词元实践经验。

智能体范式正在重塑智能经济的生产函数。词元作为新型生产资料，其价值不在于绝对数量，而在于能激活多少高质量智能产出。各地推进词元经济建设，切忌片面追逐规模指标，应回归算力资源投入本源，紧扣实体经济发展需求，兼顾智能化与绿色化双重目标，依靠制度创新引导市场提升资源利用效率，推动词元赋能千行百业智能体落地，让词元经济真正成为我国智能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坚实底座。

（作者 王春晖）